“如果法律再剥夺另一个孩子的自由权，那法律是不是太……”

　　“故意明确、情节非常明确的案子，不适用缓刑。”

　　漫画 张毅

　　量刑争论

　　■新闻背景

　　去年8月，四川彭州的婷婷捂死了自己的孪生疯妹妹娟娟。2月26日，彭州法院作出一审判决，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婷婷有期徒刑3年，缓刑5年。这一判决立刻引起法学界热议，而本案检察官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在事后均明确表示：判决量刑过轻。

　　3月7日，彭州市检察院以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，适用法律不当，量刑畸轻”为由提起抗诉，该案目前正在二审中。

　　2月26日，彭州法院的一纸判决轰动全国，“判三缓五”引起法学界热议。虽然当地检察机关提起抗诉，但一审判决引发的讨论至今热度不减，其中的一次就是在数十名吉大法学院学生中展开的。

　　4月7日晚，记者旁听了这场历时156分钟的讨论，学生们缜密的分析、激烈的辩论、精彩的观点以及阵阵热烈的掌声，渗透出的不仅仅是案件审判畸轻的普遍观点，他们格外关心的，还有许多法律范畴之外的词汇：社保，救助制度，政府责任等。

　　“我们更关注的是讨论的过程，以及讨论后带给我们的提升！”一位参与讨论的学生这样评价。

　　学生观点    

　　轻与重、情与法的激烈争论

　　A.量刑畸轻

　　围绕婷婷如何量刑这一话题，现场讨论十分激烈。“用枕头捂着妹妹脸部20分钟，双膝跪在妹妹身上……这个手段非常残忍。”顾阳同学如是说。

　　梁德东同学说：“她在犯罪过程中非常清醒，最后判决时还说自己心理底线是5年，这证明她对此事的认知。判三缓五是畸轻的。”

　　B.不适用缓刑

　　在彭州法院作出的“判三缓五”中，缓字遭到非议最多。

　　“如果法律再剥夺另一个孩子的自由权，那法律是不是太……”一位大一的法学系女学生说，判决符合大众心理需求、有人情味。而另外几名同学显然不认同情字当先。

　　“故意明确、情节非常明确的案子，不适用缓刑。”梁德东说，可以在3~10年的刑段里选择一个相对较轻的刑罚去处理，4~6年都可以。

　　C.沉淀国民理智

　　“执行法律的毕竟也是人，难免会受情绪影响，判三缓五是一种情与法的妥协。”一位大二的刑法学生抛出自己的观点，但很快遭到驳斥。

　　林津津同学说：“说到民意，立法时必须征求，而司法决不应该受民意左右。无论在立法上还是司法上，我们都应该沉淀国民的理智，而不应该体现国民的情绪。”

　　延伸话题    

　　对精神病患者及其家庭

　　政府应提供更多的帮助

　　“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大责任主体！”一位来自南方的学生的观点引发纷纷耳语。

　　他接着说：“为什么没人追究政府未尽义务的责任呢？虽然后来有人提供法律援助，但这种事后英雄不是决定性的。就像雪灾一样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个人物被表彰为抗灾英雄，但为什么不去追究那些导致电力设施没有达到标准的责任人呢？”

　　孙良国博士分析，精神病人单靠家庭是不足以承担的，更多的是一个社会责任的问题，即郎咸平所说的信托责任，老百姓把权力托付给政府来行使，你就要照顾好百姓的利益，当然这个照顾是有限制的。像精神病人，应该提供更多的福利，来尽量减少精神病人的数量，尽量提高他们的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，这是政府的一个基本义务和责任所在。

　　他继续说：“超越个案来看，我们的政府现在是有足够精力和财力的，如果拿出相对很少的一部分用在这些人身上，就能起到很好的作用，这么多的家庭悲剧就不用刑法来解决，当这个问题不再进入刑法领域时，就是我们国家法律进步的希望所在。”全场响起最热烈的一次掌声。

　　专家点评    

　　要了解法官的判决理由

　　中国法学会比较法研究会副会长、中国犯罪学研究会副会长、吉林大学教授李洁一语点睛：“如何才能够对案件的评价具有中肯性，这是需要大家思考的。”

　　她分析，参与讨论的学生们，由于对这一案件掌握的事实情况不同，因此争论的前提也不一致，因此她再三强调，学生们更多应该在自己的观点前加上一句前缀，即“在我所理解的案件范围内”，她进一步解释，“同学们要想评判，就要了解法官的判决理由，论证为什么裁判这样的刑罚，这样一种理由的说明是至关重要的，但在我国刑事裁判当中，恰恰欠缺这样一个程序，往往只有示案、证据、法条和判决结论。可以从轻处罚的理由，这其中的‘可以’是一种选择，是法官的权利，如果有明确理由说明的判决，恐怕会减少我们国家很多上诉等情况的发生。”

　　本报记者  窦仲